Saturday, September 26, 2026
從一件憾事講起
在短短十九天之內,二嫂被送進E.R.兩次。第一次因爲血壓太低(腹腔有血),接下來作的biopsy確認是已轉移的胰臟癌。第二次去急診就急救無效死亡了。倉促到我二哥沒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面,甚是遺憾。
在爸爸過世之後,二哥二嫂在加卅認識的一個師父跟他們說媽媽很快就沒有辦法照顧自己了、需要別人的照顧。那時是二嫂勸二哥回國照顧媽媽的。他們用兩年的時間,把在加州的牙科診所關掉、搬回台北照顧媽媽。臨行前那個師父跟他們說,這不是一件短暫的事,也跟我二哥說、「你媽媽有三個小孩,但你只有一個媽媽,而且只有你有時間照顧她」。當時他們的女兒大學即將畢業、正在申請醫學院。二嫂也說「我的女兒在那裡,那𥚃就是我家。」因此他們決定二哥常住台北照顧媽媽,二嫂則留在加卅照料房子及女兒,時而回到台灣和二哥及自己的父母相聚,夫妻二人如此大時間地異地而居至今已經八年了。
二嫂的胰臟癌事先沒有徵兆,四月還在台北為女兒請了婚宴,五月回美國,六月的抽血檢查肝指數也正常,根本看不出來身體有這麼嚴重的病變。
第一次入院,由於肝臟出血,導致貧血,身體虛弱。接下來轉移胰臟癌的確疹其實都是很危險的信號,但醫生給了治療方案(作三星期化療、休息一星期、再根據身體對藥物的反應決定是否繼續下一個療程),並且說有一個劃時代的新藥在十二月的時候可以通過FDA許可、應該非常有效。在這樣滿有前景的情況之下,姪女也因為不想爸爸擔心又作不了什麼,加上二哥還要等到八月初才回診、拿三個月的藥、要接替他照顧媽媽的書堤也有一個八月四日的超音波檢查,書堤和二哥把九月十五的飛機票改到八月五號,這樣二哥八月六日回到美國,正好可以趕上八月七日開始的化療。沒想到七月二十八日二嫂再送急診就走了。後來姪女說,第一次住院時𨍭移到肝臟的癌細胞有六公分,第二次急診時肝臟的癌已經有18.5 x 10.5 x 9這麼大,整個肝都癌病變了、無法排毒,二嫂因嘔吐而就疹、醫生卻也束手無策了。第二次急診前三天二嫂的大姊一家還開了一個多鐘頭的路程找二嫂一起去韓國餐廳吃飯,「多吃一點準備和化療應戰」,誰知三天後就走了。胰臟癌很快,但十九天也太末免快了吧,任誰也無法挽救她了。
事後一開始二哥為沒有見到二嫂最後一面而自責;姪女也爲自己淡化媽媽的病情、沒有要求爸爸立刻回美而自責。姪女拿到第一次(六公分腫瘤)的化驗報告時,一時不知如何告訴媽媽,待告訴媽媽,兩人討論之後,決定不告訴二哥所有病情。二嫂跟二哥說的時候,還叫他「坐下來、心臟要強一點」,但還是說不出口,只好把電話交給姪女。並且之後和二哥講電話的時候都匆匆掛斷,怕給二哥問出來。只是他們都沒有料到腫瘤從六公分到十八公分只花了十九天的時間。仔細一想,他們都是根據對當時狀況的了解以及細心地為別人著想才作這樣的決定,這樣,出於愛的決定又何必自責?二嫂體貼二哥想要照顧媽媽的孝心,一直到最後都說自己有女兒照顧,叫二哥不用太急著回美;二哥則貼心地在台準備一些可以照顧化療病人的食材,也準備了肚兜、因二嫂怕冷;大哥也爲二嫂準備了可以排解化療造成的口腔黏膜破損的噴藥。誰知這些都用不上了。姪女後來告訴我她想一切都是命,當時她正好結束老人科的專業醫師訓練,還沒有開始上班。如果當時選擇的不是為期一年而已的老人科,又在上班前預留了三個月的假、她怎能有空在十九天中分分秒秒照顧媽媽,雖然原訂計劃這三個月是用來旅遊,和母親籌劃婚禮,但媽媽患癌,她寧可用這假期來照顧媽媽,而且看著母親身體日漸衰弱,雖然很痛心,但也清楚地知道媽媽如今脫離了病痛。二哥說二嫂並不怕死,但她怕痛,二嫂雖然匆匆地走了,却也避免了化療及副作用會帶來的折磨。
二嫂就這麼在二哥還沒有趕回來的情況了先走了。很遺憾、但我們看到的何嘗不是一個對彼此都充滿愛的家庭?這樣彼此用愛舖陳的故事,無需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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